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朗日與燦月(十一)

電話那頭,馬岱的聲音彷彿充滿委屈,然而馬超不等他說完便笑罵道: 「廢話少說!你人在哪裡?有什麼事?像這樣突然找我一定準沒好事!」 似乎是聽到了令人驚訝的答案,馬超揚起眉,又低頭看錶……耳邊卻忽然傳來手機電源不足的警告聲。 「喂!我的手機沒電了!」他急促地說道:「你就待在那兒別亂跑!等一下別讓我到處找人!」 結束通話,馬超迅速地收拾了一下物品,立即快步離開辦公室。 (……子龍,現在的你……和我……) 抬頭望著電梯裡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,馬超仍然離不開稍早前的陰鬱。 剛才,從潔西卡的表情看來,他猜想她一定是誤會什麼事了…… 馬超搖頭苦笑,伸手到大衣口袋裡,握緊已經無用武之地的手機…現在就算是按了他再熟悉不過的號碼,也無法傳遞出去。 (也許…我應該早一點主動找你…早一點知道答案…即使是,早一點……結束也好…) (也許…馬岱回來的不是時候……但是,至少我會更忙些,至少,可以暫時丟下為你煩惱的心思…) ※ 除了馬超,另一位抓著電話傷神的人正皺著眉喃喃自語… 「好奇怪……超哥哥沒開機嗎?」…無法接聽……雪兒無可奈何地掛上電話。 剛才她回來時,按了馬超家的門鈴,半天沒人應門,現在手機又沒有回應… 都這麼晚了,他還沒回家……到底是去哪裡了? 真是的!好不容易趁著哥哥還沒回來,想找人為她解答這幾天來滿腦子的疑問和猜測。 最近他們倆一直沒見面,哥哥偶爾還會不自覺地顯露出心事重重的模樣……… 那天晚上究竟發生過什麼事? 但是無論怎麼旁敲側擊,他的回應永遠是那麼輕描淡寫——好像不管是馬超還是潔西卡,誰都跟他不相關似的! 雪兒不死心的再拿起話筒………拜託超哥哥你趕快回來吧~ ※ 穿過鑲滿玻璃的機場大廈,馬超東張西望了好一會兒,終於在角落的吧檯前看到他要找的人—— 正一派悠閒地喝著咖啡,一邊翻閱著報紙。 「岱!你這小子在搞什麼飛機!?」馬超板起臉孔,很不客氣地過去捶上一拳,立刻破壞了對方瀟灑自得的氣氛。 「老哥!你好無情啊!久別重逢不來個擁抱就算了,居然還這樣動手歡迎我!」馬岱放下咖啡,故意哭喪著臉。 「要回來也不早點通知,幹嘛這麼鬼鬼祟祟的?」順手幫他拎起一個袋子,馬超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。 「我只待五天,不想勞師動眾嘛!」馬岱聳聳肩:「要是讓伯父伯母知道的話,一定又是接風又是洗塵的,麻煩死了!」 「只待五天啊?」馬超覺得遺憾,他們已經有半年不見了。 「是啊!這次回來是為了參加研討會,所以其中三天我還不是自由之身哪!」馬岱嘆氣。 「參加研討會?你跟你們指導教授爭取的?」馬超的口氣十分羨慕,他感覺自己已經脫離學術領域好久了。 「嘿嘿~我呀,我這次可是應邀回來發表研究成果的!」馬岱刻意揚起下巴,耀武揚威的模樣讓馬超忍不住笑著威脅: 「喂!你再這麼驕傲的話,今天晚上就給我去露宿街頭去睡地下道啦!」 ※ 推開沉重的公寓大門,室內的暖空氣隨即包圍上來。 趙雲鬆開圍巾,掠過頸邊的長髮…歷經外面的酷寒,連髮稍都是冰冷的。 寒冷,能不能把記憶也一併凍結? 這幾天來,只要他稍不留神,令人臉紅的記憶就盤旋在腦海…… 步上階梯,趙雲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…二樓轉角處的那扇門,伴隨的又是一串無法避免的心跳。 他不曉得自己此刻究竟是期待它緊閉還是開啟…… 正猶疑著,電梯抵達二樓的清脆鈴聲讓他停下腳步,循聲望去,徐徐滑開的兩扇門裡傳出他熟悉的笑語。 是馬超,愉快的笑容……還有一旁,這次跟他勾肩搭背,狀似親密的,是個男人。 趙雲瞬間只覺得整顆心狠狠的緊縮了一下,轉身只想避開他們…越遠越好!! 看到趙雲,馬超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… 「你自己先開門進去!」他將鑰匙丟給馬岱,立刻快步追了出去。 一想到趙雲是在躲他,馬超就覺得心如刀割。 這份感情,真的沒希望了… 雖然早就預想過這樣的後果,但是沒想到真正面對時,卻是幾乎令人無法承受的心痛! 不過,在趙雲拒絕他之前,至少也讓他為那天的行為道歉吧? 「子龍!等等!」大門外的圍牆邊,馬超捉住趙雲的手臂,硬是把他攔了下來。 「不要碰我!」趙雲低吼,毫不留情地甩開馬超的手。 你…這又算什麼!?他忿忿地看著馬超。 為了馬超那夜的告白,他心神不寧了好幾天,不斷地為馬超的心意煩惱著,猶豫著…甚至還、還很不爭氣的偷偷想念他! 而今,馬超就在他眼前跟另一個男人親暱的有說有笑…… 在馬超心裡,自己究竟是被當作什麼!?這幾天來的心情;這幾天來的掙扎,到底又算什麼!? 趙雲覺得眼眶有些潮濕了…他倔強地把頭轉向一邊,不想再見到眼前那位讓他灰心的人。 「子龍,對不起…」 路燈映照下,趙雲憤怒的眼神裡似乎有瑩瑩水光,馬超心裡又是一陣抽痛,他更後悔自己那時衝動的告白。 「對不起,那天…我真的是情不自禁,我真的…很愛你,就算你不願接受,我…我只希望你可以原諒我的魯莽。」 艱難地說完這些話,馬超絕望地看著趙雲…也許,他就要永遠失去他了。 「為什麼還要跟我說這些?」趙雲冷冷問道……現在還提什麼原諒不原諒的? 「你都已經有新對象了,還在乎我願不願意接受嗎?」 「新對象?」馬超驚訝的又重複了一次:「你說我有新對象!?」 「是啊!你剛才不是連鑰匙都交給他了?」……還有他們手中大包小包的行李!他們是什麼樣的關係再明顯不過了! 趙雲低下頭,隱藏起臉上的表情:「而且你今天看起來也很清醒,沒有喝醉。」 聽完這些話,馬超只是一頭霧水地望著趙雲…… 沉默了快一分鐘,他突然大笑出來:「你說的是…馬岱!?」 「剛才跟我在一起的那個人,是.馬.岱!」馬超拼命克制住想笑的衝動: 「子龍,你知道他的,小我一歲,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堂弟,我剛剛才去機場接他回來。」 「馬岱?」的確有聽孟起提過這位同樣在國外唸書的堂弟…原來…是他? 天哪!好糗!自己剛才還那麼激動的以為他是……趙雲倏地背過身去,不想讓馬超發現他發燙的臉。 實在太丟臉了!還沒決定好怎麼回應馬超的告白,竟然就這樣胡亂誤會人家,要是給他知道自己方才心中的酸澀… 「子龍?」馬超小心翼翼的喚他。觀察趙雲的反應,再推想他之前所說的話,馬超忽然有了某種強烈的把握…… 他不動聲色地繞到趙雲面前:「你在…吃醋嗎?」 「我沒有!」趙雲又轉身避開他。 「可是,你明明在生氣…」馬超好玩地盯著他泛紅的俏臉。 「我…沒有。」趙雲極力搖頭否認。 「子龍,我不是那麼隨便的人。」太清楚趙雲的口是心非,於是馬超自顧自地解釋起來: 「我從來沒愛過任何一個男人,除了你。這的確很奇怪,一開始連我自己都無法置信,但是我真的愛你…」 趙雲靜靜聽著,再一次聽到馬超表白心意,他沒有訝異,只覺得感動… 這是什麼樣的心情?他不太確定。 可以確定的,是自己真的很在乎…很在乎他對自己的認真;很在乎自己在他心中有多重要… 之前心裡的酸楚是因為什麼,這些天來的矛盾與牽掛,又是為了什麼……他現在突然明白了。 「子龍…」見到趙雲沉默,馬超有些緊張:「我會等你給我答案,無論等多久都沒關係。」 …沒有等待的必要了!答案,很明顯……趙雲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… 「孟起,這幾天不見,我想了很久…我們,已經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了,所以…」他下決心的抬起頭,卻望進一雙錯愕的眼睛。 已經…不可能了嗎?聽到這幾個字,馬超呆了一下,之前的希望全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最壞的預感…他啞聲開口: 「子龍,我很抱歉破壞了我們的友誼…我實在沒辦法克制自己,不去愛你,我…」 「不用再說了,我知道。」趙雲打斷他的話:「我們…沒辦法再當朋友…但是我們…可以…」 他低著頭,羞澀地向前握住馬超的手,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:「…這樣…」 馬超愣了三秒鐘才回過神。 「子龍!」他低喊一聲,一把將趙雲拉進懷裡。 一瞬間,滿心的喜悅讓馬超久久說不出話來,只是用盡力氣,緊緊地擁抱趙雲。 「孟起…」趙雲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了,他微微掙開馬超的擁抱。 「我好高興!好高興你願意接受我!」馬超還是摟著他,臉上充滿幸福的笑容。 「我…現在才明白自己的心情…」趙雲的聲音近乎耳語…若不是剛才的誤會,他也許不會那麼快看清自己的感情。 「現在才明白啊?這麼說來…我得感謝馬岱這個不速之客!」馬超又恢復了逗人的興致。 「……」趙雲不語,垂著頭掩飾早已羞紅的臉。 「你剛才吃醋的樣子真好玩!」馬超還想逗他。 「你…你剛才嚇呆了的樣子才好玩!」趙雲不甘示弱。 「你還說!竟然那樣嚇我,說什麼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了!害我差點要嚇出心臟病!」馬超拉開他們倆的距離,有些埋怨的望著趙雲。 「我說的都是事實!我沒有故意要嚇你啊!」趙雲一臉無辜。 「還說沒有…」又是這麼可愛的表情,馬超忍不住往前貼近他的臉…他的唇… 「你…做什麼!?我們是在街上…」明白馬超的企圖,趙雲別過頭閃躲他。 「不管不管!我要精神賠償!」霸道的親吻立刻讓兩人陷入無語…… 深夜的街道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,只有天邊的一彎新月,投以祝福的盈盈微笑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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