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朗日與燦月(四)

斜風細雨中,校園的林蔭步道別有一番蕭瑟的美感。 趙雲撐著傘,手裡抱著一落學生們交來的藝術史報告,滿地潮濕的落葉踩起來寂靜無聲。 剛才,在休息室與葛教授的對話還停留在他腦海… 『子龍,依目前的情況來看,你現階段的圖已經達到顛峰了。』放下茶杯,葛教授若有所思的望著趙雲。 『換句話說,也已經碰到瓶頸了…』趙雲很明白,恩師是拐彎抹角的在提醒他。 『哈哈!你要這麼說也行,藝術這東西,常常是非得付出某些代價不可…有時候更深刻的歷練是有必要的。』 『老師的意思是…我的歷練不足?』 『講白一點吧,畫作往往是人格的轉化,看看你的圖,清高絕俗,技巧也成熟,但是若想要更上一層,恐怕還得投入更多人生經驗。』 趙雲點點頭,記得老師之前也曾說過他的畫太冷太靜…缺乏強烈的情感。 雖然淡泊高雅的作品總是能獲得許多掌聲,但是對一個創作者而言,追求創新是永無止境的目標。 葛教授啜了口茶,又繼續道:『你還年輕,還有很多路要走…有機會多認識不同的人,放手去多談幾場戀愛,這都是體驗人生的方式… 有時候,需要一點刻骨銘心的感覺,才能為作品注入新生命。』 戀愛嗎…趙雲仰起頭,看到幾片繽紛紅葉飄落在透明的傘頂上… 過去,他應該是有過許多機會,但那些愛慕他的女孩們,就像這些美麗的紅葉被傘面阻隔,只能遠遠的凝視他。 因為自己一直太執著於創作,一直沒有將感情放在心上……那麼,即使是垂手可得的愛情,也會從身邊悄悄溜走吧? 步出校門,濕冷的街道上毫不冷清,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群。 天色才微暮,這城市裡的霓虹已經迫不及待地炫燿起來。 行走間,一輛有點眼熟的黑色跑車忽然停靠到他身邊,緩降的車窗內傳來熟悉的嗓音:「子龍!果然是你!」 「啊!是孟起…你剛下班?」好幾天沒見到馬超了!趙雲有些意外,看到滿臉笑容的他,不禁也跟著微笑起來。 「呃…我今天提早離開公司…來,上車吧,我順便送你回家。」馬超橫過身替趙雲開了車門。 「好啊,謝謝!不過…我正在考慮晚餐…雪兒今天不回家吃飯。」趙雲有點猶豫,但還是坐了進來。 「晚餐?那正好,我們一起去吃!」 真是天助我也!馬超忍不住想好好稱讚一下自己──剛才在公司決定先落跑真是明智之舉! ※ 繞過幾處擁塞的街角,馬超帶趙雲到他經常去“混”的地方。 是一家位於小街上,溫暖而樸實的餐廳——“張家小館”。 「喲!這麼早來!?馬大少!你今天提早開溜喔?」一臉絡腮鬍的餐廳老闆看到馬超,立刻像哥兒們似的過來給他一記拳頭。 「嘿!我今天帶朋友來,你好歹也顧一下形象咩!」馬超輕鬆閃過迎面而來的鐵拳,順手把趙雲帶向一旁。 「朋友!?嘖!真是位大帥哥啊!看起來又有氣質!嘖嘖!你被比下去啦!」大鬍子老闆對趙雲品頭論足,還不忘損馬超。 「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!好啦!還不快給貴客帶個好位子!」馬超沒好氣的嚷著,一轉身卻看到趙雲正抿著嘴偷偷微笑。 「子龍,抱歉啊!老張他就是這樣,請別見怪…」坐下來後,馬超有點不好意思的對趙雲說道。 「不,我只是覺得很有趣…這裡,真是個讓人放鬆的好地方。」環顧四周,餐廳裡完全沒有拘束的感覺。 「我出國前就常常來。老張他跟我爸也熟,算是我們一家人的朋友。」馬超往椅背一靠,又說: 「別看他粗粗魯魯的,廚藝可是精湛無比,連我那挑嘴的老媽都讚不絕口。」 「所謂人不可貌相啊…」趙雲望見那高頭大馬的魁梧身影,正靈活的穿梭在廚房內。 天色完全轉黑了,餐廳裡湧進更多客人。 老張非常忙碌,但在忙碌之餘,他還是會抽空晃到他們桌邊跟馬超抬槓兩句。 趙雲愉快地看著他們倆尖酸刻薄的閒聊與互虧,自已偶爾也必須扮演中立角色加入幾句客觀的評斷。 很奇妙的,馬超,和馬超的朋友,似乎都散發著溫暖的特質,跟他們相處,他是可以隨興、放鬆的。 伴隨著輕鬆的話題,一頓晚餐吃到九點才結束。 離開餐廳時,趙雲又想起葛教授的話……與馬超的邂逅,不也是他人生的另一種體驗? ※ 回程路上,馬超不自覺的放慢了速度…越是接近住處,他心裡的失落與不捨就越強烈。 很難得可以跟趙雲獨處,但又有什麼理由能讓他多留在自己身邊? 「孟起,今天真是謝謝你了。」待馬超停好車,趙雲立刻禮貌地致謝。 「等一下…」馬超突然按住趙雲正要去解開安全帶的手,有些緊張的開口: 「子龍,我知道這樣說很唐突,但是我想…嗯…我很希望之後我們也可以像今天一樣,一週兩次…一次也好,可以一起出來吃個飯…」 他熱切的盯著趙雲,又像補充說明似的:「我很高興認識你,而且我們又是鄰居,平常就應該…」 「當然沒問題!」趙雲笑著,不著痕跡地抽回被馬超按住的手。 「孟起,我也很高興認識你。」 「真的!?」笑容重回馬超臉上:「那麼下次我們什麼時候再出去?」 「你比較忙碌,就由你決定好了…啊,也順便問問雪兒,她一定會很樂意的!」趙雲幾乎可以想像妹妹開心的模樣。 「雪兒…呃…好,你也問問她…」馬超的聲音裡彷彿少了些熱情……子龍,我只想跟你獨處啊!! 「嗯,就等你決定後再聯絡我們。」 握著趙雲寫下的手機與電話號碼,好像握住了滿滿的希望… 馬超心中雀躍不已,無論如何,他又向前跨出一步了。 ※ 看見趙雲推門而入,原本窩在沙發上的雪兒立刻直起身子,一臉的不滿: 「哥~你去哪了!?這麼晚才回來,都超過九點半了!」 「咦?我們家什麼時候開始有九點半這個門禁?」趙雲故意逗她。 「什麼門禁!?人家是擔心你耶!」雪兒跳下沙發,雙手叉腰,儼然是一副管家婆形象。 「呵呵~抱歉啊,讓妳擔心了,我回家路上遇到孟起,跟他一起去吃飯,聊著聊著就忘了時間。」 趙雲轉身將手上的一疊報告堆到房間桌上,一回頭發現雪兒也跟了進來,正瞪大眼睛看著他: 「吃飯吃這麼久?就你跟超哥哥兩個人?」 「對呀!怎麼?妳吃醋啦!?」趙雲不懷好意地…他知道馬超在雪兒心目中佔有一定的份量。 「誰吃醋?我才沒有!」雪兒一甩頭,心裡突然有數個念頭在流轉…… 「真的沒有?對了,剛才妳超哥哥說還想再找我們一起出去…」趙雲頓了一下,意外雪兒的沉默:「妳怎麼沒歡呼啊?」 「為什麼我要歡呼?」 「我以為妳會很想去呢!」 「我…我~才~不~想~去!」揚起小臉,雪兒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。 「嗯?妳還好嗎?」趙雲擔心地望著她,不該是這種反應才對吧? 「我很好!」雪兒用一種下定決心的口吻: 「哥,我真的不想去…我以後社團會很忙很忙常常不能回來吃飯,再說…」她忽然往門邊退了幾步: 「我才不想打擾你們兩個大男人的…約~會~」 說完這句話,雪兒立刻逃得遠遠的…要是真的惹哥哥生氣那就不好玩了! 「雪兒!!」 趙雲又好氣又好笑的朝她遠遁的背影喊道,真摸不透這小女孩的心思,之前不是成天把馬超掛在嘴邊嗎? 現在怎麼又突然說不想打擾他們……不想打擾他們的約會!?什麼跟什麼嘛! 初稿 2003/11 修訂 2004/02 by Eli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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