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朗日與燦月(五)

那是他第三次和趙雲一起出去。 車子開到巷口,正巧遇到從學校回來的雪兒。 她推說晚上有好幾份報告要趕,不肯上車,臨走前還淘氣地對著他們揮手喊道:「祝你們約會愉快!」 趙雲只是微笑,不以為意。 馬超則是試圖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馬路上——他覺得臉微微發燙──雪兒還真是一語道破他的心思。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,總覺得雪兒是刻意在給他們獨處的機會。 趙雲話不多,但是他們還滿能聊的。 最近兩人的話題已經從工作上的閒談,慢慢移轉為個人興趣與好惡。 論年紀,趙雲比自己稍長,馬超卻覺得越認識他,越發覺他內心真摯單純的一面。 在馬超眼中,趙雲的正直,趙雲的內斂,趙雲的優雅…還包括那一點點不解風情的小小遲鈍… 全都是讓他更為傾心的可愛之處。 這樣看似不凡的人,生活卻是相當簡單,工作之外的時間幾乎完全投入於創作中。 在雪兒還沒來之前的假日,趙雲常常是足不出戶的窩在畫室裡一整天。 這樣子難道一點也不悶,一點也不寂寞嗎? 「嗯,我有時會覺得自己有點自閉。」在老張的餐廳裡,趙雲這樣說起自己,看見馬超一臉疑惑,又接著說: 「應該說我是個喜歡孤獨的人,而且我享受孤獨的報酬…就是創作的靈感和樂趣。」 「喜歡孤獨啊…這樣的話,跟我一起出來會不會太打擾你?」馬超問得很小心,目前他還無法確定趙雲是否歡迎他的闖入。 「當然不會!跟你出來很愉快呢!」笑意在趙雲臉上泛開,他坦率的雙眼凝視馬超: 「孟起,雖然剛認識你時我並不這麼認為,但現在我覺得我們應該可以成為不錯的朋友。」 「真的?太好了!」可以成為不錯的朋友…至少,這代表趙雲不但願意接納他,還對他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吧? ※ 憶起他們上次的對話,馬超忍不住又低頭看了一下錶,開始倒數這場簡報的結束時間,再過六分鐘,他就可以…… 「……對於投資這項研發案的看法如何?」一旁的潔西卡突然傾身問道,馥郁的香水味陣陣襲來。 「呃……看來還不錯…」馬超從內心世界猛然回過神,心虛的趕緊回答身邊人的問話。 「我倒覺得還得再觀察一下…」潔西卡不以為然的說道,一雙美目質疑地打量馬超,他剛才似乎一直在發呆的樣子。 「那就再觀察…」既然如此,剛才為什麼不直說啊! 馬超有些不悅,誰不知道他這個總裁上任兩個多月來,還處於被輔佐階段。 而被前總裁指派輔佐他的“前朝遺老”,就是潔西卡。 事實上,她一點也不老,只比馬超大個兩歲,是公司第二大股東韓文約的掌上明珠。 兩年前就坐上副總裁的位置,雖說不是經驗老到,實力卻不容小覷。 謹慎精明的商業頭腦,果斷俐落的行事風格,上任不久便為公司拓展了數個市場,也替前總裁分憂解勞不少。 再加上與她強勢作風不甚協調的姣好美貌,一下子便成為受人矚目的商場新秀,馬超早在回國前就聽過老爸誇她不下數十次。 回國接任後,老爸更是耳提面命的交代他,凡事都得跟潔西卡磋商,並要多尊重她的意見。 他知道會有這樣的佐臣在他身邊,除了因為潔西卡本身優秀的能力外,其實背後還別有一番苦心。 很明顯的,韓家二老是把他當成了準女婿,為了撮合他們不遺餘力。 而更讓馬超頭痛的,他的父母似乎也認定他們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,好像什麼時候步入禮堂只是時間問題。 一想到這裡,馬超很不自在地往旁邊挪了一下身子,刻意要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。 然而,他很高興地發現自己是多此一舉,潔西卡的注意力壓根兒沒放在他身上。 此刻她正埋首在眼前的文件中,腦中思索的大概又是什麼企劃什麼投資的大案子。 別說我對人家沒興趣,人家說不定還很嫌棄我呢!馬超自忖。 雖然自認資質不差,但是跟潔西卡的商業天份一比,他就覺得她更適合來坐總裁這個位置。 而他,比較想混進研發部門,先當個小小的研發工程師也好。 想想那個攻讀兩年的博士學位,論文都投出去幾篇了,卻硬生生地被抓了回來…… 馬超又陷入冥思,直到潔西卡輕咳了幾聲,才將他帶回現實,她悄聲的說:「就等你宣布散會。」 ※ 「你們今天比較晚來喔?」老張一看到馬超和趙雲進門,立刻向前熱情招呼。 現在正值晚餐的巔峰時刻,餐廳裡坐滿了人,只剩吧檯前的幾個空位。 「子龍,我們就坐這裡?」馬超詢問。 「好啊!」趙雲點點頭,很自然地坐到馬超為他拉開的椅子上。 體貼的為趙雲點好餐,馬超又接過老張遞來的飲料,輕輕地放到趙雲面前。 「孟起,謝謝你。」趙雲轉過頭對馬超微笑,他已經開始習慣馬超這些貼心的小動作。 眼前秀麗的笑顏,就算看過再多次,仍然會讓馬超心跳加速,呼吸急促… 每次都有擁他入懷的衝動,但是,還不是時候…馬超提醒自己。 他們現在只是好朋友,還不能隨便去踩過那條界線。 晚餐將結束時,餐廳裡的人差不多走光了,吧檯前只剩老張與他們倆。 一陣手機鈴聲突然揚起,打斷了三個人的閒聊,趙雲歉然起身:「抱歉,我到外面去接。」 待趙雲一走出門外,馬超便看見老張閃著一雙狐疑的眼睛,朝他望了過來。 「拉椅子?點菜?端飲料?我說,你在打什麼歪主意?從來也沒看你對男人溫柔體貼過!」老張將臉湊了過來。 「我哪有什麼歪主意?我一向都是誠心誠意啊!」馬超睨了他一眼…難道給他看出了什麼? 「哼哼~俺老張絕不會看走眼!你分明是在動人家腦筋吧!?」 「……」馬超沉默了…好傢伙!居然讓你猜個八九不離十! 看他不作聲,老張直覺事情不妙:「小子!你不會是認真的吧?」 「對!我是認真的!」馬超從來也不想刻意隱瞞,雖然他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被問起。 「啥!?」老張瞪大原本就很大的眼睛,接著厚厚一掌拍到馬超肩上,似乎認為這樣可以讓眼前的人清醒一點。 「你認真!?別開玩笑了!你有沒有想過別人會怎麼說?你老子老媽會怎麼想!?你當真不管!?」 「這我有考慮到…」馬超苦笑:「但現在談這些還太早,子龍能不能接受我還是個問題呢!」 「我看人家才不會接受這種事!你還是早點死心……」看到趙雲回來,老張立刻住了嘴,若無其事地轉身去擦他的酒瓶。 「呃…我打擾到你們了嗎?」趙雲問道,剛剛好像還看到老張一臉義憤填膺的在嚷些什麼… 「不,沒有。」馬超對趙雲溫和地笑了笑,老張則是緊繃著臉直搖頭。 「嗯?沒有就好。」趙雲忍著笑,老張的神色分明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,但…既然他們不願談起,就別再追問吧。 初稿 2003/12 修訂 2004/03 by Eli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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