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朗日與燦月(十)

那一夜,那一吻,那番心跳…… 如今,就算只是回憶,對趙雲而言仍然像是一種禁忌。 人前人後,他仍是沉著穩重的他,連雪兒在事後一連串鍥而不捨的追問都可以避重就輕,一笑置之。 只是,當他獨自面對自己時,最不願想起的景象卻老是纏著他不放,稍不留意就佔據在心裡…令人臉紅……… 除此之外,還多了幾分讓他無地自容的羞愧—— 現在回想起來,在經歷最初的驚愕之後,當時的他不但沒有拒絕、沒有討厭馬超的吻,反而還不知不覺的陶醉其中… 這不就擺明了其實他也很享受那一吻嗎!? 一想到這裡,他就連再見到馬超的勇氣也沒有! 事實上,他們自那天起已經有好幾天沒見面了。 是巧合?還是自己下意識地想避開?他無法確定。 雖然住得那麼近,卻像斷了一切音訊似的,之前的熱絡彷彿都已不存在。 生活中少了一個總是對他關切體貼的人,還真的有些不習慣…… 不過,他們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吧? 趙雲的心裡充滿了矛盾。 再怎麼說,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,見了面只會讓彼此更尷尬而已。 他實在有點氣惱馬超,在那樣突然地告白之後,現在他們不可能若無其事地再回到單純的朋友關係了。 原本兩人之間逐漸深厚的友誼,一下子變得不堪一擊,隨時都可能瓦解。 回不去,也不知要如何走下去,就這樣停滯在曖昧不明的灰色地帶?他覺得悵然所失。 要乾脆地拒絕他?放棄他?還是……? 自己一直是喜歡獨來獨往的人,怎麼會為了這樣的事煩惱不已? 而馬超…現在的他又是怎麼想?自那天之後,難道也想避不見面嗎? 幾天來,這樣矛盾不安的心情,如影隨形…… 然而他還沒想好該怎麼去面對,卻已經為了兩人多日不見而怏怏不樂。 趙雲懊惱地咬住下唇……只不過是幾日不見罷了…為什麼要如此牽掛他? ※ 從高處俯瞰,城市夜晚的燈景璀璨華麗。 身處高樓,將一片繽紛燈火遠拋在腳下,天邊剛升起的一枚新月看似伸手可得,實卻遙不可及… 即使在五顏六色的霓虹爭輝下相形失色,黯淡的月光仍舊吸引了馬超的注意。 就像最初愛上他的時候,有太多景物可以讓他睹物思人……… 馬超很少像這樣在辦公室裡欣賞夜景,一方面他不常在公司待到這麼晚; 另一方面,之前就算留下來,也常常是為了處理不完的公事,沒那份閒情逸致憑窗遠眺。 這幾天,他都不急著下班,寧願讓自己忙碌一點,免得胡思亂想…… 只要想起那晚趙雲匆匆離去的背影,他就後悔自己的輕率莽撞。 那樣衝動的示愛方式,八成已經把人家嚇壞了… 像趙雲這麼保守內斂的個性,難保不會在一氣之下就此跟他劃清界線斷絕往來! 也許應該換個方式讓他明白的……馬超苦惱的抓著頭……可是…可是…起碼他可以肯定趙雲沒有抗拒他的吻! 這也是他現在唯一能夠安慰自己的一件事! 那吻,依照趙雲生澀的回應來判斷,應該是他的第一次……一想到這裡,馬超就像有什麼壞事得逞似的偷笑起來。 當時甜美的感覺他到現在還難以忘懷,只是後來趙雲逃也似的離開…他心裡究竟是怎麼想? 馬超突然失去追問的勇氣。 反覆思量了好幾天,他們之間…若不是就此畫下句點,就是一個新的開始! 趙雲會給他什麼樣的答案?他真的沒把握……… 一陣高跟鞋獨有的腳步聲由遠而近,很有效率的步伐。 馬超收起自己的心不在焉,用伏案辦公的姿態迎接出現在門口的潔西卡。 「真難得你會留到這麼晚。」帶著些許嘲諷的笑意,潔西卡將一疊文件放到他桌上。 「什麼重要文件需要妳親自送過來?」馬超不理會她話裡的絃外之音,逕自打開文件夾。 「也沒什麼,只是一些會計部結算出來的帳目,得請總裁親自過目一下。」 馬超翻了幾頁,看見潔西卡還靠在他桌邊…自那天之後,他們之間的關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。 誰也沒再提起那件事,兩個人都在裝傻,他覺得。 「還有什麼事嗎?」 「我在想…」她嚴肅地望著他:「這個星期六下午,你可以抽空跟我見面嗎?」 「嗄!?」馬超呆了一下,她竟然主動約他!?難道那天他做得還不夠明顯嗎!? 「別這麼吃驚好不好!?」潔西卡瞪了他一眼,帶點惱怒的說道: 「我只是想私下跟你討論跨國設廠的問題…還是…」她挑起柳眉:「你已經跟那個“子龍”有約了?」 「沒有…」聽到她提起“子龍”,馬超心裡一沉,表情立刻黯淡不少。 他的確很在乎他……看了馬超的反應,潔西卡在心裡暗暗嘆氣。 工作的忙碌與壓力,讓她根本沒有餘力為感情費心,眾多追求者都一視同仁地被拒在千里之外,唯獨馬超… 不,他不是追求者之一,他其實是父母所中意的結婚對象。 一開始她嗤之以鼻,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,相處久了,目光卻不知不覺的追隨起他的身影。 也許是因為他陽光般的笑容;也許是因為他個性裡有自己希冀而不得的率直灑脫… 即使他還不夠沉穩,她卻很難去忽略他在自己心中逐漸重要的地位。 很久沒像現在這樣對感情有所期待了,然而… 向來好勝心強,總是勢在必得的她,在見到“子龍”之後,原先那種篤定的心態居然開始動搖。 初見時的悸動還留在她心裡…那樣纖麗的容貌卻是身為男人… 就因為他是男人,問題才嚴重啊! 姑且不論她自己對馬超的心意如何,就算只以朋友的立場來看,這還是多數人難以接受、不正常的關係! 即使現代社會的目光不再那麼保守嚴苛,以馬超的身分地位還是得面對不少壓力和質疑,更別說他身邊的家人朋友會如何看待了! 「他的確很美…但是別忘了,他可是個男人。」潔西卡若有所思。 輕輕薄薄的幾個字,像寒風般迎面而來,馬超冷然地抬起頭:「我知道,謝謝妳的提醒。」 那不重要,一點也不重要!無關乎性別,他就是愛他! 對他而言,愛情是無法以現實衡量的,早就考慮過一切後果,但是比起這份感情,那全都不算什麼! 潔西卡不再說話。 窗外一百多公尺下的車燈蜿蜒成河,岩漿似的緩慢爬行。 誰都沒再碰觸那個彼此心照不宣的問題,辦公室裡一片靜默。 直到馬超的手機因為來電震動,在光滑的桌面上游移起來…他盯著螢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,臉上出現不敢置信的表情。 潔西卡淡淡地瞄了他一眼,很識相地說道:「我想我該走了,投資案的事情再說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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